93读书

第3章（第1页）

果然，一出商场，路边已经没有共享单车了，陈孟延掏出手机准备打车，殷乐一下拽住他说：“等等，那边正好在放车。”

陈孟延看过去，向前一个路口的地方，偏僻一点的街角确实有一辆集装卡车停在那里，两个穿着荧光马甲的工作人员一个站在车里拿自行车，另一个在车下接过车放在路边。因为是荧光色马甲所以陈孟延多看了一眼，这时他听到身边顾伶俐悄悄对殷乐说：“哇，那个穿短袖的后脑勺圆圆的…好像万叶啊。”

陈孟延像是被鼓励了，大步向那边走去。

第三章

秋天的南方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太阳出来普通人穿短袖并不算一件反常的事，陈孟延劝自己别抱太大幻想了，可能别人只是正巧忘记带上外套出门，况且这样的工作需要消耗很多体力，也许是穿了外套又脱掉了。

求求了，别有期待。

陈孟延走到被摆好的最外侧的自行车后面，站在路牙下，拿出手机慢吞吞准备扫码，眼睛却盯着车上那个不停转身过去搬车又转过来的人不放。巨大的车厢原本摆了两排自行车，现在第一排快被搬空，明明可以不用一直往里走去拿第一排剩下的车，但是这个人似乎有点强迫症，非要把这排搬完再搬第二排。

以前补假期作业的时候万叶也非要从语文作业开始，语数外物化这样的顺序，哪怕语文老师其实不会收作业上去批改，而是让同学们打散顺序互换批改，害得陈孟延自己也只能按照这样的顺序写作业，以备万叶实在来不及写要抄作业的不时之需。

路灯洒在他脸上的光薄薄一层，很轻易被车厢深处的黑暗吃进去，又吐出来，他走来走去很忙碌，像是很习惯这样的明暗交替，同事还会因为来回奔走喘两口气，而他毫不费力地干活一点声响也没有，两个人沉默地工作。

像吗？陈孟延扪心自问，如果万叶还在，他甚至会以为万叶晚上出来兼职打零工赚外快，于是鬼使神差地，陈孟延盯着车上的人开口问道：“这些刚拿出来的车可以扫吗？”

“可以，你用吧！”回答的是同事。陈孟延看看他，笑着点点头说好的谢谢，注意到那个人像是没听到有人求助一样继续往车厢里面走过去。

“你们工作要到几点啊？”陈孟延在车锁打开后又提问。

同事在他身边又放了两辆车后往车尾走去，那个人已经下车，等着同事一起走过来后把车厢门关上，同事回头依然热情地和陈孟延说话：“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而短袖小马甲终于侧脸过来打量了一眼陈孟延，这两天反复出现的脸上投来完全冷漠的视线，陈孟延坦然地接受他一闪而过的短暂注视，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上了驾驶座。

顾伶俐和殷乐这时才走到近处，先后扫了两辆车，她们注意到陈孟延很难看的脸色，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谁说话，陈孟延觉得有点难受，不知道可以和她们解释什么，三个人沉默地往陈孟延家骑车。

接近深夜的晚风更加肆虐，直接冲进眼睛和鼻腔，陈孟延皱皱眉毛，眼睛不得不跟着眯起来，眼前的两个人的身影被睫毛剪得细碎。陈孟延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糊里糊涂地生活下去的，周围的变故给他的冲击，他只要低下头，垂下眼睛，让自己的感知力变得迟钝，他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抵御过去。

可是不管他逃了多久，事实还是会被白纸黑字明明白白写出来被生活装裱，摆在脸上，甚至不需要听他的辩驳，不需要接受他的反抗，只要他认输，要他接受就行了。陈孟延承认，刚刚那个直言不讳的眼神刺痛他了，那个人告诉自己，我不认识你，告诉自己，现在你生活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有万叶活着的世界了。

陈孟延边奋力骑车边觉得委屈，小心翼翼后退了一万步也抵不过残酷的生活悲剧向他身上碾来的一小步，倾倒性的让他窒息的那么一小步而已，就再次堂而皇之地走出了他设置的自以为足够大的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