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读书

第12章（第1页）

斯伯纳特很想指出，对方才是在最开始宣称自己是个幻觉的家伙。但是，他刚才被这个怪物握过的手腕依然在隐隐作痛，可以想象明天手腕的皮肤就会狰狞地青紫起来，在双方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或许还是不要再继续挑衅为好。

于是他保持着可敬的沉默，同时就听见对方说出了这个谜团的答案。怪物说话的声音愉快，音调微微上扬，他说：“我是个恶魔。”

就算是斯伯纳特脑海里真的闪过了几种猜测，他也没意识到真正的答案会是这一个。他努力在摸不清底的敌人面前保持沉默和警惕，但是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或许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又或许是他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鼻音，总之，不知道怎么，自称为恶魔的这位“萨尔玛特”好像从空气中读出了他的态度。

“啊，有趣，你不相信我……或者说是嗤之以鼻？”萨尔玛特懒洋洋地问道，“我还以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呢，毕竟，我都长着货真价实的犄角了。”

他抬起一只手挡在斯伯纳特和外面的自由世界之间的桎梏就这样忽然松开了一瞬，斯伯纳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看准这个空档拔腿就跑，但是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另外，他也不是太想裸奔用尖锐的爪子似的指尖在自己一边的犄角上随手弹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这相撞的声音竟然和金属与金属相撞一般尖锐，斯伯纳特不愿意去想这个怪物的犄角是个多坚硬的危险武器。

恶魔应该不会像山羊一样用犄角顶人吧？

这个怪念头在斯伯纳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几乎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他都没想到自己面对这种超自然的场景的时候还能维持这种程度的镇定。正常人可能会被这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怪物吓得屁滚尿流、精神错乱，而斯伯纳特虽然最开始确实非常紧张，但等他和这个怪物建立起正常的交流之后，竟然感觉自己正逐渐放松下来。

他的心中正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古怪直觉：他知道这东西不会贸然伤害他，对方的目的不是吃掉他或者杀他。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但是他就是知道。

所以他只是回答：“在这个时代，怀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怪物是外星人才是大势所趋。毕竟那些科学家已经证明地球之外还有无数颗星星，而天堂和地狱到现在都还只是存在在人类的想象之中。”

萨尔玛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很自然地带着一种恶意，但是那种恶意更像是他本身根深蒂固的一个特点，而不是针对这间浴室里的另一个人的：“那么你现在知道地狱确实存在了，要我说，那甚至是个挺不错的地方：甜蜜的家，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恶魔正再次把自己的爪子按回到洗手池台面上，这个来自于地狱的造物仿佛并没有意识到把一个全裸着的人类卡在角落里有什么不对。萨尔玛特显然还在担心这个人类会选择逃跑，于是用一个非常简单粗暴的方式阻止了可能发生的问题。

不过与此同时，恶魔也在收起之前那副威慑的神态，因为恶魔的颧骨上的那双细长的红色眼睛已经再次合上了，而浴室里的红雾也正在消散、正在重新褪色为无色透明的水滴。斯伯纳特能感觉到皮肤那种轻微的、刺刺的感觉已经消退了，另外一方面，在莲蓬头关上之后，浴室里的温度已经开始逐渐下降，斯伯纳特手臂上的皮肤正在起鸡皮疙瘩却不是因为恐惧。

他注视着高大的恶魔那张石头一般的灰色面孔，慢慢地、谨慎地开口问道：“那么，你来到这里的目的……？”

“和传说故事里所有的恶魔来到人间的目的一样，我们以一种非常传统、非常古典的方式行事。”萨尔玛特低声说道，他的声音里有一股非常古怪的笑意，“恶魔在人间发现了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于是他与对方签订契约，帮助对方、指导对方，为对方实现自己的野望……实现那些那个年轻人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过的野望。”

斯伯纳特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在那类故事里，人类一方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是自己的灵魂。”

“你会在乎‘灵魂’吗？”萨尔玛特坦然地反问，“在此之前，你还是相信人死去之后就会归于虚无，根本没有幽灵或鬼魂存在的那种人吧？”

……这个恶魔还挺了解他。斯伯纳特想，他产生了另外一个有点荒谬的联想：难道恶魔也是诱惑人类签订契约之前会做用户调研的那种生物吗？难不成对于地狱来说，恶魔只是一种特别邪恶的销售经理，就是报酬是活生生的人类的灵魂的那种？

他不会煞风景到把这种问题问出来的。合适的俏皮话会逗得办公室里的女打字员们咯咯笑，并且会让她们满怀爱意地邀请自己去吃晚餐，但是眼前的恶魔或许不是能欣赏玩笑的类型。再者说，斯伯纳特就算是一天二十四小时披着好脾气的小员工的人皮，现下也有点受够了三更半夜被未知生物堵在湿漉漉的浴室角落的感觉了，于是他考虑了一下，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