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读书

第2章（第2页）

过完了春节，也到了唐天正爷爷的祭日。

唐天正爷爷奶奶的坟在向阳村正北方的大河边上。

大河叫万河，在向阳村北边形成一条 V 字型的河道，泥沙淤堵河道变窄，早年间决过几回堤。镇上的水利部门便在 V 字口掏河床、筑堤坝，堆积成一片较为可观的大坝。

这一片堤坝不是村里的计划田，地高傍水，风水好，所以村里谁家死了人了，都埋在了这片堤坝上，大坝又变成了一片乱坟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堤坝上的荒地开始有人耕种了，种上了小麦，有时候种了大豆，有时候种了棉花。

地越种，坟却越小。原本直径四米的大坟，现在只剩下了两米来宽。

唐天正原本不想计较这些事，人都死了，住多大点地方都行，哪怕只剩下个坟头尖尖，能让他知道爷爷奶奶埋在什么地方，有个磕头的地方就行。

他甚至还宽慰自己，种上了庄稼，就有了人气，有了声响，也能陪一陪孤寂的爷爷奶奶呢。

捡这片荒地耕种的不是别人，正是瞎伍。瞎伍也没有全瞎，他只瞎了一只眼。一般的瞎子眼睛瞎了，眼皮也会合上，但是瞎伍的眼皮却张着，露出里边的黑窟窿。

瞎伍他爹不瞎，他是个瘸子。瞎伍他娘原本是富贵老爷家的丫鬟，因为怀了老爷的种，被大奶奶赶出了家门，后来被瞎伍他爹收留了。瞎伍他娘也没在唐家落住脚，生下他之后便撒丫子跑了。瞎伍有爹生没娘养的，打小就是个坏种胚子，家里没人能管得了他。

他的那只瞎眼是他十来岁的时候，从门缝偷看女人洗澡，被人用刮煎饼的竹刀扎瞎的。

今年是个旱年，打入冬没下过一场雪，空气干冷，没有什么生机。

唐天正蹲在爷爷奶奶的坟前，把一口袋纸钱倒出来，又拢成了一堆，拿打火机点了。火苗刚从纸钱堆底下往上烧起来，唐天正的背后就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妈个 X 的，烧着我的麦子了！”

唐天正扭头看一眼，说道，“瞎伍，我寻思你只瞎了一只眼呢，难不成你狗日的两只眼都瞎了？这天寒地冻的，哪有麦子？”瞎伍比唐天正大了将近三十岁，但是按村里的资辈来算，瞎伍得喊唐天正一声小叔，所以瞎伍不能骂唐天正妈个 x 的，但是唐天正能骂瞎伍是个狗日的。

“我说有就有，这地里就是有麦子。”瞎伍耍起了横。

“你狗日的酒白喝了，都喝进狗肚子里去了？真是喂不熟的狗！”唐天正冷哼一声。

唐天正骂得狠毒，把瞎伍骂急眼了，他张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便抄起手里的铁锹往纸钱上拍。唐天正阻挡不及，纸钱已经被拍得七零八落，烧完的纸灰和没烧着的黄纸，在半空里飞旋着。

唐天正也是躲闪不及，被扑起的纸灰呛了一脸一鼻子，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