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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破败墙壁、直抵灵魂深处的冰冷质感。它不像铁砧的暴戾,也不像博尔特内敛的锋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仿佛说话者早已将屋内两人的生死握于掌心,此刻不过是例行公事般地宣读结果。
林序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他死死捂住小茹的嘴,将妹妹颤抖的小身体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另一只握着短刃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阴影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完了吗?刚刚找到小茹,刚刚看到一点微光,就要彻底熄灭在这里?
破木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刺耳声响,仿佛来者连这细微的噪音都早已计算在内。一道身影堵住了门口透进来的稀薄天光。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同样穿着深灰色的制服,但材质明显更为考究,剪裁合体,肩章上是更加繁复精致的双剑与齿轮交织的徽记,在昏暗中隐隐泛着冷光。他没有戴面罩,露出一张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线条冷硬却意外地并不显得狰狞的脸。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到丝毫杀戮后的兴奋或追猎的急切,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彻底的漠然。
他就是“灰塔”。这片区域真正的掌控者,铁砧的上位,一个名字就能让底层执法者噤若寒蝉的存在。
灰塔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逼仄、肮脏的空屋内部,最终精准地落在了林序和小茹藏身的角落阴影里。他的视线仿佛具有实质,林序感觉自己的皮肤像被冰冷的针尖划过。
“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们出来?”灰塔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公务般的慵懒。
没有退路了。林序深吸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他慢慢松开捂着小茹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怕——尽管他自己的恐惧早已泛滥成灾。然后,他握紧短刃,挡在小茹身前,一步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灰塔那深不见底的目光。近距离看,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非源于肌肉或杀气,而是源于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深不可测的实力。
灰塔的视线在林序手中的短刃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非笑意,更像是一种看到蝼蚁试图挥舞草棍时的、微不足道的兴味。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林序,落在了他身后瑟瑟发抖、紧紧抓着哥哥衣角的小茹身上。
“看来,铁砧还藏了点有意思的小东西。”灰塔淡淡地评论道,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件失而复得的遗失物品。“为了她,你倒是折腾出不小的动静。连我手下最得力的‘清道夫’小队,都差点让你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搅得天翻地覆。”
他说的“来历不明的家伙”,显然是指博尔特!林序的心猛地一紧,急声问道:“他……博尔特先生怎么样了?”
灰塔将目光转回林序脸上,那平静的眼神让林序的心直往下沉。“你很关心他?有意思。一个自身难保的‘弃肉’,还有闲心牵挂别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博尔特的生死,但那轻描淡写的态度,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五名精锐围攻,博尔特凶多吉少。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林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博尔特……那个如严师又如磐石般的存在,难道就这样……
“不过,你倒是比我想象的……坚韧一些。”灰塔打断了林序的绝望,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林序,“能从铁砧手下逃脱,在围捕中周旋,甚至在我的人手下伤了一员。你叫……‘钉子’,是吧?铁砧起的名字,真是缺乏品味。”
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一步,那无形的压力便骤然增大,林序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呼吸困难。
“但我欣赏坚韧的东西,就像欣赏一件好用的工具。”灰塔的声音近在咫尺,冰冷的气息几乎拂过林序的额头,“告诉我,孩子,是谁帮了你?那个用剑的男人,是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须回答的强制力。
林序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说出博尔特?他不能!那是用生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恩人!说出寻找小茹的目的?这只会让妹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见林序紧闭双唇,眼神倔强,灰塔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动怒。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何必徒劳”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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