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读书

第7章 心病还须医，帝听未来言（第1页）

东宫的日子平静而温馨，但在朱雄英逐渐清晰的意识深处，一份焦灼却与日俱增。他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束缚的雏鸟，空有知晓风雨将至的预感，却无力振翅高飞，只能凭借本能的啼鸣试图警示。

而他的“啼鸣”，便是那无人能闻、唯有真龙可察的心音。

常氏的爱抚无微不至，朱元璋的关照悄然而至，宫人们的伺候更是战战兢兢，无可指摘。然而，朱雄英的目光（尽管模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母亲那依旧略显丰腴的腰身上，落在她偶尔批阅完宫务后轻轻揉按太阳穴的手指上，落在她即便面色红润也难掩的一丝产后特有的疲惫上。

「不行……还是担心……」每当夜深人静，或被乳母抱着远远看着母亲处理事务时，他的小脑袋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那些可怕的历史记载和现代医学知识。

「洪武十一年十一月九日，生朱标第三子朱允熥，同月二十一日薨，时年二十四岁，追谥敬懿。」

「产后虚弱……这绝对是最大的坑。接连生育，休息不够，身体没有完全恢复，劳心劳力，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还有感染！这才是最要命的！古代接生条件那么差，消毒几乎靠玄学……空气中、水里、接触的物品上，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细菌病毒……万一有点小伤口，或者恶露不尽，引起产褥热、败血症……那真是神仙难救！」

他越想越怕，那些曾经在历史书上冰冷的字句，此刻都化作了可能吞噬母亲的狰狞巨兽。

「要是能有无菌概念就好了……所有接触的东西都高温蒸煮消毒，房间保持通风清洁，接触孩子和产妇前必须用肥皂……呃，现在好像还没肥皂？皂角也行啊，好好洗手！」

「还有抗生素……青霉素……哎呀，这玩意儿我现在也造不出来啊！要是有点青霉素，多少感染都能摁下去……可惜了，只知道是霉菌产的，具体怎么提纯一无所知……书到用时方恨少！」

「归根结底，还是得靠预防和极端精心的调理。绝对不能劳累，不能受寒，不能情绪波动太大……营养得跟上，高蛋白……呃，鸡蛋、鱼肉、瘦肉总该有吧？得多吃点儿……」

这些杂乱无章、充斥着陌生词汇的思绪，如同破碎的星光，不断流入朱元璋的脑海。

他正于乾清宫批阅奏章，朱雄英被放在一旁特制的柔软摇篮里。婴儿安静地啃着自己的手指，但那些关于“细菌”、“病毒”、“感染”、“消毒”、“青霉素”、“高蛋白”的古怪心音，却让朱元璋的朱笔屡屡停顿。

起初，他听得眉头紧锁，云里雾里。“细菌”、“病毒”为何物？“青霉素”又是何等奇药？这些词汇超越了他的认知范畴，如同天书。

但结合上下文，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极度担忧和恐惧，以及反复强调的“预防”、“调理”、“精心”，他渐渐抓住了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