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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管来看过一次,点点头:“嗯,做得仔细。这些文书,虽然旧,但有价值。能看出前明在水利上下了不少功夫,可惜啊,后来都荒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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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砚点头附和。心里却想,何止水利。前明的一切,都在甲申年那场大火里,烧的烧,毁的毁,剩下的,都成了故纸堆里的灰尘,等人来翻,等人来忘。
三月初,张砚在整理文书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份文书,是崇祯十五年山东巡抚关于治理黄河的奏折副本。内容正常,但装订线有些松,他重新装订时,发现里面夹了张纸。
纸很薄,是宣纸,对折着。展开,上面是几行字,用毛笔写的,字迹很工整,但内容……让他心里一惊。
开头是:“余观天象,荧惑守心,紫微暗淡,恐非吉兆。然天意难测,人事可为……”
下面是些对时局的感慨,忧国忧民,但措辞谨慎,没有直接批评朝政。最后署名:“山野散人,甲申年三月朔”。
甲申年三月。那是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进北京前。
这个“山野散人”,在天下将倾的前夜,写下了这些话,夹在官方文书里,是希望后人看见?还是无意之举?
张砚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纸已经发黄,墨迹褪色,但每个字都清晰。那种在历史巨变前的预感,那种无力回天的悲哀,透过纸张,透进他心里。
他想起朱慈焕。甲申年三月,朱慈焕十二岁,在宫里,亲眼看着一切崩塌。他当时在想什么?害怕?茫然?还是像这个“山野散人”一样,有种模糊的、不祥的预感?
张砚不知道。
他把纸重新折好,想放回原处,但犹豫了一下,又停下了。
该放回去吗?让这张纸继续埋在故纸堆里,等着某天被虫蛀光,或者被当成废纸扔掉?
还是……留着?
他想起床板下那个铁盒,想起里面朱慈焕的画和诗。那些也是一个末代皇子,在生命最后时刻留下的“真言”。和这张纸一样,都是被历史筛掉的、但真实存在过的情感。
最后,张砚做了个决定。
他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没有放回文书,也没有销毁。就留着吧,当个念想,当个证据——证明在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背后,还有一个个具体的人,有过具体的恐惧、忧虑、不甘。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纸也放进了铁盒。现在,铁盒里有五样东西了:朱慈焕的画和诗,“玄黄一号”的信灰,草蚂蚱,还有这张“山野散人”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