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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风寒,咳嗽,低烧。但拖了半个月没好,反而重了。陈主管让他回家养病,等好了再来。
张砚回了住处,自己抓了几副药,煎了喝。但效果不大,还是咳,夜里尤其厉害,常常咳醒,一身虚汗。
他想起摹形司那些药。那些特制的“安神汤”“补气散”,喝了确实有用。但现在已经没了,赵公公全烧了。
也好。那些药,喝了是能治病,但也会让人“听话”。不喝也罢。
病中,他常做梦。梦见年轻时在绍兴,和父亲在书房读书。父亲很严厉,但偶尔会摸摸他的头,说“砚儿,好好读书,将来考功名”。
梦见康熙十八年,第一次走进摹形司,签那份“具结书”。墨汁里的暗红细丝,在纸上慢慢洇开,像血。
梦见怀旧轩里,朱慈焕最后的样子。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个解脱的笑容。
梦见“玄黄一号”在刑场上,最后那个无声的口型:“自由。”
还梦见吴良,在火盆边烧档案,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像鬼魅。
这些梦,杂乱无章,但每个细节都清晰。像在提醒他,那些过去的事,没有真的过去。它们还在,在他的记忆里,在他的骨头里,在他的血液里。
等着某天,被唤醒。
十月初,病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但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走路要拄拐杖。
陈主管来看他,带了点补品。“张先生,好好养着。库里的活儿不急,等你全好了再说。”
张砚道了谢。陈主管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走了。
张砚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枣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落叶,一片一片,旋转着,飘落。
像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
像生命,一点点枯萎。
他想起朱慈焕死时七十七岁,自己今年五十九,还有十八年。十八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会像朱慈焕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某间屋子里,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还是会像“玄黄一号”一样,死得“轰轰烈烈”,但死的是个假名?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