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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退去第三天,青竹村的泥墙根冒出几簇嫩草,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像是试探这劫后余生的世界。
苏蘅蹲在药园里,指尖拂过野薄荷的叶片,凉意顺着脉络爬进掌心——这是她今早第三次确认,园子里的艾草抽了新叶,紫苏的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空气中浮动着泥土与植物新生的清香,混着一丝昨夜雨水残留的腥气。
“蘅姐姐!王婶送了半袋糙米!”小柱子举着布包跑过来,鞋尖还沾着湿泥,“她说等咱们药园的草药卖钱了,再还她。”
苏蘅接过米袋,粗布上残留的体温让她鼻尖发酸。她轻轻摩挲着布料,那温度仿佛来自王婶的手心,带着几分暖意与信任。
这三日里,李猎户送了干野兔,张阿婆塞了把野蒜,连最刻薄的刘婶都往她门口搁了块腌萝卜——可村东头那两个守着后山小径的族人,腰间的柴刀在日头下泛着冷光,像两道沉默的警告。
“族长说后山有瘴气。”小柱子蹲下来,用树枝在泥里画圈,“阿牛哥早上还骂我,说我跟着你会被山鬼抓去当童男。”
苏蘅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她的目光掠过远处晒谷场,阿牛正捂着胳膊跟人赌钱,绷带上渗出淡淡血渍,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昨夜她站在老槐树下,野艾突然在她脚边疯长,叶片簌簌颤动着指向山林深处——那是草木在传递信息。
风从山口吹来,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甜香:像百年老参的清苦里浸了蜜,又混着点她从未闻过的灵韵,比药园里所有草药都鲜活十倍。
“小柱子。”她突然握住孩子的手,“今晚月亮半掩的时候,跟我去后山。”小柱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可阿牛哥说——”
“阿牛哥的刀伤还没好。”苏蘅指了指村东头的晒谷场,阿牛正捂着胳膊跟人赌钱,绷带上渗出淡淡血渍,“他守夜时会靠在老槐树下打盹,鼻鼾声能惊飞林子里的雀儿。”
月上柳梢时,苏蘅把小柱子的衣襟又系紧了些。山风吹起她的衣角,带着夜露的凉意。两人猫着腰穿过村后的菜畦,露水打湿了裤脚,冰冷地贴着小腿,每一步都能听见草叶间轻微的“沙沙”声。
快到小径口时,她竖起耳朵——老槐树下传来粗重的鼾声,混着蟋蟀的鸣叫,像一首不规则的夜曲。“跟着我,踩我的脚印。”她扯了扯小柱子的手,借着竹丛的阴影绕到守径人背后。
守径人歪在石头上,嘴角挂着涎水,腰间的柴刀碰着石头,发出细碎的响。苏蘅能闻到他身上酒气和汗味混合的味道。
小柱子的手心全是汗,捏得苏蘅生疼,直到两人钻进山林,听见身后传来守径人惊醒的吆喝,他才猛地吸了口气:“蘅姐姐,他会不会追上来?”
“追不上。”苏蘅摸了摸身侧的野藤,藤蔓在她掌心轻轻颤动,“这些树藤会替我们指路。”山林里的夜比村子里凉得多,带着苔藓与腐叶的气息。
她的指尖掠过每一片经过的树叶,感知像蛛网般向外蔓延——左边三十步有棵老松树,树洞里藏着一窝松鼠;右边二十步的溪涧边,薄荷正朝着月光舒展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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