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读书

第15章（第1页）

这是一个周五，维奥拉听从路西法的派遣来到人间的第三天，也是她公款吃喝玩乐之后终于打算勉为其难工作一下之后的第二个小时。此刻是人类们的上班时间，街道两旁被修剪平整的草坪上几乎看不见人，因为勤劳的丈夫们还没有下班，孩子们也还在学校里，而家庭主妇们则大概拖着嗡嗡作响的吸尘器在屋中走来走去。

不过，就算是真有一两个人从街道上走过，也对顶着个放映机脑袋的维奥拉女士视若无睹，就仿佛她所在的方向只有空气她确实很擅长用于隐藏自身的魔法，就如同所有电影导演擅长隐身于摄像机之后那样。

而别看维奥拉溜溜达达、看上去这样漫无目的，她的目标其实十分明确：也就是路西法信中写的那个“忽然出现在人间的恶魔”。

事实上，她已经快要找到那个恶魔留下的踪迹了。

寻找特定的恶魔留下的踪迹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强大的恶魔都像谨慎的野生动物一样，每个都掌握一套隐藏自己的踪迹的看家本领。驱魔人靠他们那些外形古怪、滴滴作响的仪器检查恶魔的踪迹，那些东西的原理基本上是检测磁场，真正能找到“邪恶气息”的几率和仪器报错的几率基本上五五开；天使们作为圣洁的灵体，对邪恶的感知更像是一种本能，他们寻找邪恶的敌人的过程类似与犬类沿着林间小路嗅闻猎物的气味，一点小把戏就能混淆他们的感知；至于恶魔们自己，他们寻找同类是通过感应与他们自身同源的、充满罪恶的魔法而提到魔法，涉及到的影响因素就多了去啦，刚才也说过，维奥拉自己就是一位很擅长“欺骗”的魔法的大师。

总之，对于任何一个种族来说，在世界上寻找一个特定的恶魔都是大海捞针（除非你知道恶魔的“真名”，然后为他搞出来个包含血腥献祭的召唤阵，但是真会那么干的人一般都是误打误撞地召唤成功了的撒旦教徒），维奥拉会真诚建议别人打消这种疯狂的念头。

但是路西法除外，路西法和以上所有人类、恶魔或者天使都是不一样的。

在路西法堕天之前，世界上并没有“地狱”这个概念，这个罪恶的概念是从路西法坠落入深深的无底坑中的硫磺火湖里、当火焰开始在他的翅膀上焚烧的时刻产生的。“地狱”这个概念永恒地与这颗晨星联系在一起，甚至可以说，“地狱”正是从他的心脏和血里面滋生出来的。

因此，他与所有与地狱有关的生灵有着切不断的联系，他所使用的魔法也可以轻易顺着这种联系追踪他想要追踪的一切恶魔他交给维奥拉的那枚追踪透镜正式这样一件在地狱之王的魔法和炼金术下被制造出来的产物。那枚透镜看上去和人间最普通的那种照相机镜片没什么区别，只是镜片的边缘用一种人类看不见的材质刻着一圈复杂的以诺语咒文。

现在，维奥拉把这枚镜片怪模怪样地固定在了自己的电影放映机镜头上不是想大家想象的那样把镜片往镜头前面一插，整个结构就能严丝合缝地“咔哒”一声固定在一起；路西法那个老古董根本搞不清电影放映机镜头是什么结构的，现在维奥拉是用几节胶布把镜片硬生生贴在镜头上的在这片镜片的帮助之下，她有幸能看到一个特定的恶魔在人世间留下的“足迹”。

在这个宁静的街区里，维奥拉透过那枚透镜看见了红雾。

那不是在她或者其他任何生物的眼睛能看见的东西，那东西甚至不能说完全存在于当下的这个时间点，而是曾在此地存在过的、恶魔的魔法留下的余烬。这些普通人（或者普通恶魔）无法察觉到的余烬被路西法的魔法捕捉，被这枚透镜固定下来，现在映照在维奥拉的眼中。

现在，在维奥拉的视野之中，红雾就像是一线不断向前延伸的血迹，断断续续，深浅斑驳，像是受伤的动物一路留下的脚印。追踪着这种红雾的痕迹，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手持猎枪的猎人在丛林里追踪猎物的感觉，但是维奥拉知道事情可不会那么简单，因为这些痕迹从“余烬”的角度来看有些过于浓烈了，这肯定是个力量非常强大的恶魔留下的踪迹。

虽然维奥拉现在在地狱里也是大名鼎鼎的强大恶魔，但是她不能说自己就特别擅长打架。如果一个不小心，猎人反而变成了猎物也说不定。

同时，她又在想，那个恶魔来到这个街区的时候必然目标明确因为她看见这些浮动的、断续的红雾直直地指向了街区中一栋漂亮的建筑物。

那是一栋红房顶的白房子，加上阁楼一共三层，下面可能还有个地下室。这栋房子静静地伫立在一片修建整齐的矮树篱外面，房屋侧面生长着一颗枝叶舒展的大树，这棵大树上没有修建树屋或者挂着秋千，估计是因为房子的主人没有小孩。

维奥拉谨慎地绕着房子转了半圈，能看见院子里车库的门是紧闭着的，透过房屋的窗户，则能看见室内就算是采光不太好的房间也黑洞洞地没有开灯，现在房子里似乎没人在家。除此之外，屋外的草坪打理得漂漂亮亮，可以想见房主要么热爱家务、要不然就是花了大钱雇人来修剪。

总之，这是一栋出现在这种地价昂贵的街区上最得体不过的房子，看上去和它旁边的那些邻居比起来，没有任何值得格外注意的特殊之处。但是从维奥拉的视野里却能看见，那些红雾就好像浓稠的血一样越过这栋房子那篇漂亮的草坪，一直延伸到房屋一楼的一扇窗子边上，然后就沿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室内去了。